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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05章（第1页）

嘉和帝被他突然显露的凌冽气势吓了一跳，两人之间，明明他是君，江潋是臣，但此时他却被震得慌乱且无措，也被质问得哑口无言。

江潋冷笑一声，手上用力向后一推，嘉和帝倒退几步，跌坐在地上。

嘉和帝不敢置信地看着掉在手边的剑。

想当年，他率领兵马，一路从剑南杀进京城，弑兄长，夺皇位，血洗宫廷，是何等的威风，而今不过短短十年，他竟然被人轻轻一推就倒了。

就像这把剑，握在手里可斩人头，掉在地上，不过是块废铁。

怎么会这样?

是他老了吗?

他是怎么老的?

他明明吃了那么多仙丹……

&ldo;所以，那些丹药都是假的对吗，你骗朕炼丹，骗朕用自己儿子的血肉炼丹，害得朕父子反目，差点成了孤家寡人，还有那个狗屁神仙道长，也是假的，对不对，对不对?&rdo;他冲江潋嘶声喊道。

&ldo;对，都是假的。&rdo;江潋坦诚道，&ldo;道长是假的，丹药是有毒的，你儿子的血肉也没有任何用处，唯一的用处就是让你众叛亲离，让你名声败坏，让你失去民心。&rdo;

嘉和帝目眦欲裂，想要爬起来质问江潋，挣扎了几下都没能成功站起来。

&ldo;为什么，你告诉朕，李长宁对你到底有什么恩情，朕用了十年的时间栽培你，信任你，给你无上的权力，让你做人上人，为什么你还要惦记着一个死去的李长宁?&rdo;

&ldo;因为我的命是公主救的，我的名字也是公主赐的，我对这世间一切美好事物的眷恋，都是因为公主。&rdo;

提起公主，江潋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柔情，随即又如利剑般刺向嘉和帝：&ldo;公主给了臣第二次生命，是臣活着的希望，可是陛下和宋悯却亲手扼杀了臣的希望。

那一晚，臣躲在长宁宫的梧桐树上，亲眼看着公主被宋悯一剑穿心，公主倒地的那一刻，臣的世界便不再有光，此后的十年，臣一直生活在黑暗里，活下去的唯一支撑，就是为公主报仇。&rdo;

&ldo;原来如此。&rdo;嘉和帝恍然大悟，又咬牙切齿，&ldo;原来你是宫变的幸存者，朕就说，一个活口都不能留，留之便后患无穷，果然还是叫朕说中了。&rdo;

&ldo;是啊，那时的陛下是真狠呀!&rdo;江潋道，&ldo;十年来，我从不曾忘记那晚的屠杀，那一晚，大火焚烧了宫殿，尸骨堆满了宫廷，鲜血在宫道上蜿蜒流淌，整个紫禁城仿佛人间炼狱。

我躺在那些尸体中，浑身涂满了血，被人扔在牛车上，拉到城外的焚尸坑里焚烧，那时我就在想，如果有一天我有能力为公主报仇，要不要也学着你的样子，把你全家都杀光，让紫禁城再一次血流成河。&rdo;

&ldo;你敢!&rdo;嘉和帝原本已经丧失了力气，闻言勃然大怒，捡起长剑起身向江潋冲去。

&ldo;我为何不敢?&rdo;江潋闪身避过，&ldo;陛下的亲人是人，别人的亲人就不是了，凭什么只有你能杀人，我就杀不得?&rdo;

&ldo;那也要你有这个本事。&rdo;嘉和帝气的胸口剧烈起伏，拄着剑用尽全力发出一声厉喝，&ldo;金吾卫何在!&rdo;

&ldo;在!&rdo;

齐刷刷的应和声震耳欲聋，一个个金盔金甲手持利刃的侍卫仿佛幽灵一般从宫殿各处涌现，将嘉和帝和江潋团团包围。

江潋面不改色，往四下看了看，幽幽道：&ldo;陛下这是早就打定主意不让臣活着走出去了?&rdo;

&ldo;是你逼朕的。&rdo;嘉和帝的声音愤怒中夹杂着委屈，&ldo;朕自认待你不薄，你却将朕玩弄于股掌之中，朕对你掏心掏肺，将追剿明昭余孽的重任托付于你，到头来你才是明昭最大的余孽。

可笑朕一直被你蒙在鼓里，还强行为你和杜若宁赐婚，原想着利用你来牵制杜关山，结果却成全了你们的美满姻缘，朕只要一想到这个，就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方解心头之恨!&rdo;

江潋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。

在这剑拔弩张的大殿，这一笑如同雪中绽放的寒梅，格外的惊心动魄。

&ldo;说到赐婚，臣真的要好好谢谢陛下。&rdo;

他跪下来，如同过往无数次那样，谦卑又恭敬对嘉和帝拜了三拜。

&ldo;陛下，这是臣最后一次给您磕头了，从今天起，你我的君臣情分就此了断，感谢陛下十年来的栽培，庇护，信任，若有来生，臣愿与陛下以另一种身份相识，或乡邻，或亲友，或擦肩而过的路人，只要不是仇人就好。&rdo;

嘉和帝愣住，怔怔地看着他，眼里有泪光一闪而过。

&ldo;江潋，你为什么不能再对朕撒一次谎?朕昨晚一夜未眠，反复在想，究竟是宋悯在骗朕，还是你在骗朕，朕想了一夜，还是想再给你一次机会，可你……&rdo;

他摇头长叹一声：&ldo;可你却没有说出朕想听的那句话。&rdo;

&ldo;臣让陛下失望了。&rdo;江潋的神情也有一丝动容。

&ldo;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。&rdo;嘉和帝又道，&ldo;只要你愿意，朕可以既往不咎，还和从前一样对你，信任你，掌印的位子还是你的，朕封你做九千岁，让你做大周除了朕之外最尊贵的人……&rdo;

&ldo;臣不愿!&rdo;江潋不等他说完，就起身斩钉截铁地表明了态度，&ldo;臣的命是公主的，臣此生只忠于公主一人。&rdo;